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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薛姨妈正恹恹地盘腿在炕上,埋头做着手里的针线活儿,突然见着贾宝玉来给自己请安了,不觉就精神猛一震,于是忙一把拉了他,抱入自己怀内,笑着说:
“这么冷天,我的儿,,难为你想着来,快上炕来坐着罢!
贾宝玉连忙罢罢手,有些费劲儿地挣脱了她的怀抱,然后就很关切地问道:
“宝姐姐身体可大安了”
薛姨妈又拉着他的手,暖在自己手心里,露出灿烂笑容连声回答:
“好了、好了,在里屋坐着呢,那赶快进去瞧瞧她吧,里屋才暖和。”
于是贾宝玉拜见了完薛姨妈,再进得屋子里见着他的宝姐姐了,二人说了一会儿的面子话,当然也很细心地问了问她的病情,却被薛宝钗轻描淡写地略过,明显是不大想再提这事儿了。
完了他二人坐炕上喝茶吃果子聊着呢,那薛宝钗定眼却是瞧见了他项上那一块,落草时衔下来的灵石宝玉,于是就露出好奇之色,笑着说道:
“成日家都说你的这块玉是如何如何的神奇,始终都是慕名中,可究竟未曾细细的赏鉴过。巧了,我今儿倒要趁着好好瞧瞧,看个清楚细致。”
说着便挪近前来,贾宝玉亦凑了上去,从项上摘下来一个大如雀卵的玉递在宝钗手内,宝钗带着虔诚的神色将其托于掌上,发现正面图式却是;通灵宝玉
薛宝钗正反两面看毕,又从新翻过正面来细看,口内念道:“莫失莫忘,仙寿恒昌。”
念了两遍,然后回头向丫鬟莺儿笑着斥责道:“你不去倒茶,也在这里发呆作什么?”
莺儿不管她的责怨,只嘻嘻笑说道:“我听这两句话,倒象和姑娘你金项圈上刻的两句话是一对儿呢!”
贾宝玉听了她说这话,当然不会善罢甘休,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和自己这块玉能成对儿的,忙笑道:
“原来姐姐那项圈上也有八个字,赶紧拿出来让我也赏鉴赏鉴。”
宝钗收起了笑,正色道:“你别听她胡扯的话,没有什么字。”
贾宝玉哪里肯信,于是笑着作央求:“好姐姐,可你怎么瞧我的了呢。”
这薛宝钗被他如此纠缠,最终不再坚持,就解释道:“其实没啥,也是个人给了两句吉利话儿,所以錾上了,叫天天带着,不然,沉甸甸的压着又有什么趣儿?”
一面说,一面就解了衣衫排扣,从里面大红袄上将那珠宝晶莹黄金灿烂的璎珞掏将出来。
宝玉忙托了金锁拿近眼前看时,果然一面刻有四个篆字,两面八字,共成两句吉谶:
‘不离不弃,芳龄永继。’
贾宝玉看了,也念了两遍,又念自己的两遍,就笑眯了眼总结似的说道:“姐姐这八个字倒真与我的是一对诶。”
他话犹未了呢,林黛玉就已经摇摇款款地走了进来,面色如常,俏眉儿别含三分媚气,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但眼神却是闪烁不定。
她故作惊讶般一见了宝玉,再看他二人交换拿着的五彩玉和金璎珞便捂着嘴咯咯笑道:“嗳哟,想必我这刻可是来的很不巧了!别管我,你们继续、继续!”
贾宝玉看她来了就忙起身笑着让坐,薛宝钗也着问笑道:“妹妹这话是怎么说的?让我们继续什么?”
林黛玉已经隐去了眼底里的不快,但她雪嫩的双颊,却轻轻涌上了三分怒红,越发显得楚楚动人怜!
故意不去看他二人的手里拿着的稀罕物事,只冷冷笑道:“继续这金玉做对儿配呀!早知他来,我也就不来了,省得呀坏了好事。”
贾宝玉和薛宝钗同时看着她,异口同声问道:“妹妹这话又是怎么说的?什么好事不好事的?”
那林黛玉已经妥妥地坐着了,尖葱葱十指如春笋,在一边拈起瓜子儿磕着,但笑却并不作答……
再说贾宝玉今日在薛姨妈这里就着她的鹅掌鸭信多喝了几杯黄汤,他从来都是吃了酒便更会弄性子。
这不,在他心里一直都还惦记着另一桩事儿吗。于是就摇晃着的起身预作告辞之态。不曾想现在屋外已经不同他来时之景,此时却是雪珠儿夹着雪花儿正漫天飞舞得欢呢!
立即唤人拿来披肩斗笠,同时进来个丫头在为贾宝玉行穿戴呢!
而那林黛玉瞧着丫头着实显得手笨,不免生出了嫌弃之心,于是掩唇轻轻咳了两声,就起身上前来亲自的用手替他整理斗笠;
轻轻笼住束发冠,将笠沿掖在抹额之上,然后把那一颗核桃大的绛绒簪缨扶起,颤巍巍露于笠外。整理已毕,再端相了端相,才满意说道:
“好了,快披上斗篷罢。”
贾宝玉听到林黛玉起身时的发出那两声轻咳后,整个人就好似定住了一般,此际在他眼里看到的不知是林黛玉还是那白衣胜雪的男人?
直到一轻柔的女子声说好了,方才回过神来,接了斗篷自己披上。
拒绝了让其他人跟着自己,只身前往另一处较为清净的所在,刚刚接近院子了,还就听见好似有些微轻咳声传了出来。
心里竟然感到莫名的发紧,似有些揪着一般,待他推门而进时,屋里不甚明亮的光线把一个男人的侧面如是一张精致的剪影淋漓尽致地完美呈现,不得不发自内心地赞叹;
真是好一幅完美致鼎的画儿,甚至比画儿还要漂亮。
李寻欢当然不会欢迎这贾宝玉有事无事就来自己所处之地,但他也能感到这个公子哥儿偏偏就爱走近自己。
而今自己与他府上作门下清客,人在屋檐下当然不得不低头,虽心里不甚情愿,但也只得打起精神来应酬他一下。
贾宝玉走近房间,这才突感屋内和屋外几乎是一样的冷,这屋里居然没有火盆,也没有烧炕!
当即心里就已经怒火浮现:‘不是特意打了招呼要好好待这位的吗?怎么就阳奉阴违,居然连自己的吩咐都可忽视不计?’
想到这处就感觉心脏处被扰过了一般,立即就转身出了门,他这是气愤不过,要找人当面解决这事儿……
李寻欢正奇怪着那贾宝玉颇为有兴致地进到了自己屋里,还不待站定打招呼,就在突然间的居然转身出去了!这倒令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是为如何。
也没过多久,两个带着惊恐之色的小厮捧着火盆就进来了,放下后再把火势拨旺了些,然后给李寻欢行了礼,急速地擦着贾宝玉的侧边退下。
李寻欢这才明白他来了又走的真正原因,不免还是感到那俩燃烧的火盆让自己有些暖心!
他其实是可以使银子打点一下那些小厮什么的,但他偏偏就没有,既然是来此作门下清客,那就彻彻底底地做个贫穷的清客吧,要做就做得像模像样些。
火盆的燃烧使这屋里逐渐变得暖和起来,李寻欢闻到贾宝玉身上的酒气,但并没言明,只是在沉默中静待来者表明此番到此意图。
“乐哥哥,现在可有空?可有心情?送我一幅你写的字儿可好?”
李寻欢听到他今日迎着风雪到自己这里,竟特意是为求字儿来的!
仅就念及他给自己张罗的这俩火盆就无法做到拒绝,何况他还是自己目前名义上的少主!
于是不免笑得有些自嘲般,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站起身来动手铺纸,那贾宝玉也很识时务地上前至书桌一旁为他研磨起来。
只颔首沉思片刻就撩着右手衣袖,毛笔蘸满墨汁,颜露似柔水般的浅笑,一挥而就写下:
‘灵石临仙梦红楼’
贾宝玉看着他那洒脱恣意,如横风斜雨的字迹,再领会着这句话的含义,不禁点头,原来是把自己讲于他的一切融入了那个梦,寥寥几个字,却囊括了整个,意境不可谓不优美,令人作无尽遐想……
还在瞧着那幅字儿愣愣的出神,没想晴雯却在这个时候一头撵了进来,乍一看见如芝兰玉树、超逸出尘般,正执笔挥毫作落款的李寻欢时,就不免感到心中一阵荡漾,顿时生起涟漪圈圈,不觉间竟忘了自己慌张来此究竟是要作甚?
“诶,你怎么来了?”
还是贾宝玉在开口问起她为何来此。这才在恍然间令她回过了神来,头脑也清醒了,不再是空白,急忙回答道:
“那边小蓉大爷带了秦相公来拜,就等你带着去给老祖宗请安呢。可左右都寻不着你,这不揣着撞大彩的心,奔这里来了。”
贾宝玉听她一讲就忍不住笑了,觉得今天日子不错,好事儿都凑着来。
当即就小心翼翼地收了李寻欢写给他的那幅字儿,携着眼神还一直定在白衣男人身上的晴雯,喜滋滋地告辞而去。
看着贾宝玉主仆是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自己这里,李寻欢不免陷入了深思之中,他最近时间颇多,于是闲暇颇多,只看这贾府的表面倒是无风无浪,但李寻欢生性办事稳妥,因此是不会流于面上的表象,对于皇帝给的密旨不可不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