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苏拉 调查

穆斯塔法本哈立德 / 著投票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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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速之客大步流星的冲到穆哈迪面前,“不管你是什么人,这件东西我要了!”他说话的时候唾沫星四溅,不过都被穆哈迪用灵能挡住了。

    店里那位仆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他着那个闯过来的人,想要阻拦,但是又有些裹足不前。“老爷……”仆役只挤出两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了。他在害怕,穆哈迪出来了,怕的厉害。

    来者也是个心灵术士,从他的灵能波动,穆哈迪判断他和自己的实力差不多,也许略强一些,但不会太多。“朋友,”穆哈迪出声警告对方。“你在谈论的可是我的财产,我已经买下这个了。”

    “那我只能要求你把它转卖给我。”来者坚持,他有蔚蓝色的眼睛和很高的颧骨,一把络腮胡又浓又密。这位心灵术士赤着脚,脚踝上带着个环。穆哈迪以前还以为只有奴隶喜欢这么穿,来他搞错了。

    “那你可要失望了,我不在乎金子。”穆哈迪一口回绝,大心灵术士都杀过,难道遇到一个不比自己强的对手就要退让?“你。”他吩咐店里的仆役,“把这狂徒赶走,我喜欢清净。”

    “你恐怕搞错情况了,小巴郎子。”那个长满络腮胡子的心灵术士咄咄逼人的说,越走越近。“我没说要给你金子,我付钢铁,不付黄金。”

    那个店里的仆役吓得脸都白了,两个灵能者要是在这里打起来,那么店面可就毁了。远处有两个冒险者打扮的人饶有兴味的打量着这边的冲突,冒险者的本性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真打起来了他们才高兴。

    穆哈迪拔出银刃,挑衅式的往前一指,眼神好像待一堆垃圾。

    络腮胡子发出一声怒吼,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双方的心灵力量凶狠的碰撞在一起,彼此角力,试图压倒对方,操纵对方,蹂躏对方。庞大的精神压力让这家店里的仆役和那几个站在远处的冒险者都动弹不得,那种感觉,好像被什么凶恶的野兽盯上一样。

    陈设在店里的盔甲哐啷哐啷的晃动,沙粒从屋顶落下。无声的狂啸充斥着房间内外。

    对手不弱,但是穆哈迪更强。灵能力量潮水一样涌向对方,一波接一波,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对方似乎只剩下招架之力了,然而就在穆哈迪以为自己大获全胜之前,第三股心灵力量出现了。

    这家店背后的灵能者出手了,他不能眼着自己的心血被毁掉。

    这第三股灵能力量比两人都强,而且意外的给穆哈迪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心灵术士想起来了,这力量来自大心灵术士伊斯迈尔,那个拉姆城心灵术士学院的院长。

    不过伊斯迈尔作为拉姆灵能者学院的院长,居然还兼职经营冒险者装备店,这倒是出乎穆哈迪的意料。灵能者要那么多钱做什么?浪费时间在商业活动上,岂不是减少了修行灵能的时间?

    穆哈迪自己拿着提尔发给他的军饷,又坐拥一座水厂的大半收入,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大问题,反正他也没什么花钱的爱好。原本在地球上的时候他还喜食辛辣的料理,可是现在他的味觉都被灵能破坏了,这点爱好也没了。

    果然,第三股灵能力量介入后,一个男人凭空传送到了这里。他一半脸非常英俊,足以让任何少女动心,另一半脸则极其苍老,犹如数百年的枯木。不是和变换海灵合体的伊斯迈尔是谁?

    “伊斯迈尔。”穆哈迪出声对他说。“在你的店里,难道连诚实买卖都做不了了么?”

    “伊斯迈尔?”来人瞄了一眼心灵术士,有些诧异的出声,语气里还有些不满。“你肯定新到城里的吧。”

    络腮胡子的心灵术士鄙夷的了穆哈迪一样,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沙漠蛮子。”他给出了自己的结论,这个结论倒也未必全错。“少来抢我中的东西!”

    “下跪贱民。”穆哈迪回敬对方,面色平静。“这本就是我买下来的东西,不能算抢。”说着,他突然一挥银刃,直击对方的胸膛。

    穆哈迪方才用上了在提尔学到的小技巧,用循环洗脑音乐掩盖自己的真实的心理活动,然后猝不及防的突然出击。络腮胡子男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攻击意识,猝不及防,手忙脚乱,只能笨拙的向后一躲。

    然而穆哈迪那一剑只是虚招,逼得对方后退的同时,他轻松的伸手摘下了络腮胡子男人挂在腰间的钱袋。“这才叫做抢,清楚其中的分别了吗?”

    络腮胡子男人吃了一亏,不再答话,集中精神展现异能,再次开始攻击穆哈迪。他脸红的好像出嫁时的处女一样。

    “蛮子!”他说。“我说的慢点,好让你也能听得懂。这-东-西-是-我-的,它-被-做-出-来-的-唯-一-目-的,就-是-为-最-尊-贵-的-戈-尔-什-氏-族-占-有!”(戈尔什-quraysh)

    “够了!”“伊斯迈尔”大喝,同时用自己的澎湃的灵能阻止了场面失控,他的脸变成了一个没有特征的中年人,满面怒容。“我不会允许你们在我的店里决斗,要打去学院里打。在我这里打坏任何东西都要照价赔偿。”

    穆哈迪络腮胡子男人,“如果他敢的话。”

    络腮胡子男人的怒气几乎充盈了整个房间,拉姆的心灵术士们和穆哈迪不同,他们是不压制自己的情绪波动的,相反,他们从中汲取力量。一个拉姆的心灵术士情绪波动越剧烈他就越强。天琴管这种心灵术士叫做情绪的奴隶,而把她和穆哈迪这种心灵术士称赞为情绪的主人。

    “果然是个强盗。”那个心灵术士说,“现在又抢走了我要说的话?!那么我就替你把你该说的话说了吧,‘我接受你的挑战!’”

    “我觉得以你的实力,这还称不上一场挑战。”穆哈迪又说,对方脸上又是一红,想说些恨话挽回面子。

    “记得带上我的袍子!”络腮胡子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就展现异能传送走了。

    “伊斯迈尔”挥手示意店里的仆役没有事了,快去安抚其他客人,然后他打量着穆哈迪,说:“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会把我当成伊斯迈尔了,你是那个科温引荐给巫王陛下的提尔人军官兼心灵术士。”

    “那就是我。”穆哈迪承认,又有些好奇,“你说你不是伊斯迈尔,那么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们的灵能波动,如此相仿。”

    “以撒。”他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倒是个堂皇的名字。“我是伊斯迈尔的兄弟,我们的能力也类似。不过我和他很久以前就分道扬镳了。现在他是他,我是我。我最恨有人那我跟他相提并论。”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非常扭曲,那种程度的仇恨和痛苦,让人见了为之心惊。不用修炼过灵能也可以得出他和伊斯迈尔非常合不来。

    “我不关心你们兄弟俩间有什么纠纷。”穆哈迪说。“不过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刚才那个男人是谁?”

    “优素福·加齐,本城最著名的曼丁戈武士。”以撒直截了当的回答穆哈迪,这些信息无需隐瞒。“来你果然是新到本城。”

    “武士?就凭他?”穆哈迪想起络腮胡子男人刚才的表现,无关紧要的动作太多了,反应也不很快,他要是也算武士,那可笑死人了。“我可是个经历过咬箭的武士,他那点功夫,连沙漠部落里牙齿掉光的老人都应付不了,算哪门子武士?”

    “来你连曼丁戈是什么都不知道。”以撒讥讽的扭曲嘴角。“曼丁戈是心灵术士之间的一种较量,一种灵能技巧的展示。在曼丁戈中,对抗的心灵术士要用自己的异能操纵一个奴隶,去攻击对方的奴隶。因为灵能者之间的直接对抗太过危险,所以它变得非常流行。好像傀儡师操纵傀儡一样。”

    听到傀儡师三字,穆哈迪心中一动,但是对方所指的傀儡师就是普通的卖艺人而已,不是那个疯狂的大心灵术士。

    “用灵能操纵奴隶互相战斗?”穆哈迪又问了一遍,以作确认。

    “至死方休。”以撒说。“当然,是指的奴隶的死。”

    “谁想出这种主意的?”

    “我不是历史学家,提尔人。”以撒说道。“我对这种问题的答案没有了解。”

    穆哈迪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敢自己拿起刀剑的懦夫才玩这种游戏。拉姆的灵能者们都这么怕死么?”

    “你果然像传说中的一样,把自己作为人类的基本情绪都移除了。”以撒着穆哈迪缓缓的说。“不过告诉你,不要小瞧曼丁戈这项运动,它非常考验一个灵能者的天赋。只有那些能随心所欲的使用灵能,并且和奴隶达到极高同步率的人,才能常胜不败。”

    “刚才那个家伙,你也不要小瞧他了,他比你以为的要强大的多。”

    穆哈迪耸耸肩,没把这些警告放在心上。“那么优素福·加齐为什么想要那件袍子?虽然它算是不错的装备,但是也不至于引得心灵术士如此心动。“

    以撒哼了一声。“去问优素福吧,我要离开了。我还有很多……嗯,精密的研究要做。”

    灵能学院是吗?对方传送离开后,穆哈迪想,来我还得去那里一趟。

    灵能学院的门口,依然是几个圣堂武士和卫兵把守着。到心灵术士孤身前来,他们也没有为难,爽快的放他入内。

    再一次跨过学院外那道干枯的护城河,穆哈迪进入到灵能学院中。前方的空气一阵抖动,学院的院长——大心灵术士伊斯迈尔感应到他的到来,亲自迎接。仔细观察,穆哈迪发现他和以撒的思想波动还是有些差异的,但那些差异极其微小,要不是事先知道他们是两个人,根本不可能发现。

    “我料到你还会再来。”一见面,伊斯迈尔就这么说。“我听说了你被对头掳走的消息,现在意识到天琴的那一套不行了吧?还是学习我们拉姆的灵能之道,才是正途。我敢保证,以你的天赋,三五年之内一定可以打垮那个敌人。”

    “那个敌人已经被我杀了,而且我也不想违背天琴的教导。”穆哈迪说。“今天我是来和人决斗的。”

    “决斗?”伊斯迈尔说,歪歪嘴。“和谁?”

    “一个络腮胡子男人,名叫优素福·加齐。”

    “原来是他。”伊斯迈尔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用不以为然的语气问。“你怎么和他起了冲突的?”

    “我在以撒的店里遇到他,”穆哈迪回答对方。“他中了一件我中的装备。”

    “那你的品位可真够差的,提尔人。”伊斯迈尔摇摇头。“居然和优素福那个男人一样,去以撒的店里买东西。”

    “你对你的兄弟没有好感。”穆哈迪指出。

    “谁会对他有好感呢?”伊斯迈尔摇摇头。“无耻之徒,他自以为是谁?不过一个奸商而已。”

    “你们俩兄弟间的矛盾,我无意介入。告诉我我能在那里找到优素福,宰了他之后我还要继续调查傀儡师的案子。”

    “相信我,你查不出结果的。”伊斯迈尔又摇摇头,不过他没有拒绝告诉穆哈迪优素福的宅子地址,“决斗最好在角斗场进行,那里不怕被破坏。”说完,他就把自己传送走了。

    穆哈迪若有所思,从对方的话里,心灵术士强烈的感觉到,对方与其是说查不出结果,不如说是不想查出结果。到底是为什么?

    到了优素福的宅子前,络腮胡子心灵武士早就在等他了。作为著名的曼丁戈武士,他的宅子就在角斗场旁边,决斗起来倒也方便。

    这座角斗场类似地球上的罗马大竞技场,和提尔城中那个角斗场也有点像,但是没有后者那么大。提尔的角斗场能容纳数万人,外面还有为传奇角斗士建造的雕像。拉姆灵能学院里的这个角斗场只能供数百人围观,但是它不是石头建造的,而是用水晶。

    灵能水晶,穆哈迪感应到,经受过特别强化,能抵抗和隔绝大部分灵能攻击。从而不至于让决斗的双方把这里给拆了。

    这时天色已晚,学院里的人本来就不多。除了偶尔刺破长夜的疯狂惨叫外,角斗场附近一片寂静。

    穆哈迪站立于角斗场内,和那个络腮胡子面对面。

    “在你死之前,告诉我你的名字。”优素福·加齐说。“我会给你立碑的。”

    “那种东西我不需要。”穆哈迪说。“你变强了很多。”他有些惊讶的意识到。

    那个络腮胡子心灵术士爆发出一阵狂笑。“当然,你不会以为那个奴隶就是我的真正实力吧?”

    “奴隶?”穆哈迪脸色的讶异之色更盛,不过他立刻明白过来。“你在远程操控刚才那个人,刚才出现在店里的那个家伙,只是个奴隶,是个傀儡?”

    穆哈迪听说曼丁戈武士的时候,还以为他们只能控制战士盗贼这种靠**作战的奴隶呢,没想到心灵术士还能控制奴隶发出异能。这两者之间差异可就大了,前者只需要一个操纵肢体异能就能够胜任。后者需要的异能复杂的多,也精妙的多。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络腮胡子方才那么笨拙,原本就是一个远程操纵的傀儡,实力自然不及原体不过奇怪的是,为什么那个原体长得和本体一模一样?

    “容貌自然是我用灵能重塑的。”优素福·加齐仿佛穿了穆哈迪心里的怀疑,解释道。“现在你知道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了吧,我的袍子呢?”

    “没有带来。”穆哈迪说。“因为你不会赢的。”

    络腮胡子穆哈迪,对后者一笑。那表情,穆哈迪仿佛见了一条鳄鱼对自己一笑一样。“你也不会死的,我保证。你的惩罚要比死亡可怕的多。”

    “对我来说,活着本身就比死亡可怕的多。你想象不出我曾在我的师父那里经历过什么幻象。那些记忆依然困扰着我,在噩梦中重现。”

    “伶牙俐齿。”对方反讥,“能在巴扎或者床上帮到你的能力在竞技场上一无是处!我们所站的场地乃鲜血和汗水浸透,不是说客的唾液。七百年来这里见证了无数不自量力者的陨落,你这张自以为是的臭脸,我也要揭开。”

    穆哈迪心念一动,对手说完立刻开展了攻击。

    两名心灵术士同时展现深度暗示,试图扭曲对方的意志,使其臣服于己。意志展开较量的的同时,常规的攻击手段也没闲着。穆哈迪拔出银刃,快步向前,决定抓住对手本身不擅武技的弱点。

    络腮胡子到对手冲上来了,不为人知的一笑。

    脸舞者海蒂彻在回到拉姆城后,就伪装成了提尔的一名官僚,居住在科温的宅子里。不过她也不用假扮太久,因为她知道真正的提尔使者就要来了,这件事连那个心灵术士都不知道。

    倒不是说执政会议故意隐瞒穆哈迪什么,女刺客也是通过脸舞者自己的情报渠道,才得知这个消息的。

    脸舞者受伤不重,但是心里却受到了极大震撼。

    拉斯古那个等级的大心灵术士,脸舞者要是自己对付的话,只能选择潜伏起来,找到机会,再一举刺杀。没想到穆哈迪居然仅凭自己的实力,一举击杀了那家伙。

    脸舞者自然不清楚,最后穆哈迪取胜还是靠了一点太初术士的帮忙。在她眼里,心灵术士显得有些高深莫测了起来。

    原本明明实力平平的男人,现在却突然压了自己一头。这是从小接受严格训练,自信付出比谁都多的脸舞者不能接受的。即使是在改头换面的隐藏在科温的宅邸里,她也要坚持修炼,保证自己不断进步。

    脸舞者的战斗技巧,是刀剑之道和灵能的结合。她们会先在战技上修炼到凡人的极限,

    然后用各种诡异的异能让自己变得更加致命。

    然而真正使得脸舞者们如此防不胜防,无孔不入的原因,还是因为她们擅长伪装成任何人,甚至连一般的心灵术士,都不能出漏洞来。

    海蒂彻此时就在锻炼她的这项能力,她把自己伪装成了宅子里一个仆人的样子。悄无声息的穿行。

    脸舞者明白,每个人的脚步声都是不同。有人沉重,有人轻盈,有人迈步的频率快而其他人慢,有人习惯脚跟先着地,有人则是脚尖。细心的人能仅凭脚步声分辨来者是谁,所以脸舞者要想伪装成他人,连迈步也不可以错。

    科温的仆人们大都经过严格的训练,习惯蹑手蹑脚的走路,以免打扰到主人们的性质。他们虽非奴隶,却也和奴隶差不多了。

    海蒂彻假扮成提尔官员,陪晕过去的穆哈迪来到这里的时候。科温王子告诉她,“现在是关键时刻,和提尔的友好条约还没签订,这个时候,你作为提尔的官员,不方便随意出入。”

    “有些不想到和提尔合作的贵族,可能会试图刺杀你,到时候就麻烦了。”王子这么说。“想要女人的话,不要去妓院,就从我的女仆里挑选就行了。她们都会乖乖听话。”

    “你说她们都是奴隶?”海蒂彻假扮的提尔官员问,用一种义愤填膺的语气。真的提尔革命者就这么说话,他们对奴隶制恨之入骨。

    王子啧啧嘴,说。“我没有奴隶。我只是说他们会乖乖听话。”

    科温浅浅的鞠了一躬,“原谅我的失陪,身为拉姆的王子,他所付出的代价之一就是不得不被各种琐事打扰。你可以住在我的大宅里,享用美食美酒美女,还可到处参观,不出院子就行了,这是为你自己的安全考虑。”

    所以海蒂彻就真的开始参观科温的宅子了,不过是以一名仆役的视角来参观的。

    主人和贵客们的房间有厕所,其他人的房间只有陶制的夜壶。在大人们视线以外的地方,仆人们每天要把宅子里粪便和秽物清理到院子里去。他们走的是一条和主廊平行,但是低矮的多,也昏暗的多的走廊。他们的目的地是院子里的一处菜地,科温和诸位大人们吃的东西是从商队那里买来的。仆人们只有干豆,要吃菜要自己种。

    更加不幸的是,油灯是很贵的,仆人们用不起。而且他们的房间一般采光都很差,所以往往要在一片漆黑中,咀嚼下难以下咽的低劣食材。

    这让脸舞者有些回忆起了自己还是学徒时,变成盲人训练的情景。前辈脸舞者会逐渐拿走你的一项感官,迫使学徒们学习如何在不依靠单独感官的情况下战斗。这种技能对于要常常和能操纵人心制造幻觉的灵能者战斗的人来说必须的。

    海蒂彻走入一间明亮宽敞的屋子,这里似乎是宅子里的一间哈曼浴室。房间虽然很暗,但是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有灵能水晶的金黄色光线照射进来。浴室的地上是花纹繁复,用无数碎石和磨圆了的水晶拼成一幅新月图案,周围是葡萄藤一样的文字。

    浴室内有石质的矮几,供人放置食物。如果穆哈迪到这间浴室的话,他会说这间浴室和地球上的土耳其浴室一样,有古罗马时代流传下来的雍容风格。然而在脸舞者眼中,她只觉得贵族们骄奢淫逸。维持这间浴室所需要的水,足够供给一千人日常的生活。

    在沙漠化的阿塔斯上,这么做是难以想象的奢侈。海蒂彻还听说过有一位商业家族的头领建起了被称为海洋池的豪华设施,那里的水多的足够人游泳。

    六个供人就坐的石头凳子围住了浴室中间的喷泉。一个男孩裸身站在水池里,手握刺客用的细剑摆出决斗的姿势。他轻盈俊朗,起来年龄不超过十六岁,留着裁剪整齐的齐耳金发。那雕像如此逼真,以至于脸舞者第一眼竟真的把对方视为真人,虽然他手里拿把剑倒的确是真剑。

    海蒂彻又来到另一处房间,在之前的战斗中,有本尼迪克特的人冲杀到了这里,弄得一片狼藉,现在还没有收拾完。而离这间屋子不远处,就是向下的通道,直通科温金库的大门。

    科温在金库里藏了什么东西?脸舞者想要知道这一点,刺客的本能就是尽可能的获得有用的情报,所以她又换了一张脸,伪装成宅子里一个不起眼的男仆,悄悄的接近那里。

    科温自己从不亲自施展魔法,只依赖卷轴,这点人人都知道。所以脸舞者不太担心自己被魔法监视了,而一般小法师施法窥探,她察觉的到。

    金库前的阶梯残破不堪,那块砸下来的大石头已经移走了,但是大多数战斗的痕迹还在。地上到处是强力灵能和魔法轰击后留下的深深印痕。

    金库的大门没有留下任何伤痕,它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能够抵抗大部分攻击。到这里,脸舞者心底嘲笑,这种门有什么用?就算它再坚不可摧,它所依靠的墙体就是普通石墙罢了,大不了把整面墙都拆了,一样能侵入到金库内部。

    海蒂彻把一只手放在门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惊讶的抽回手来。

    脸舞者能靠声波感知一些固体结构的信息,原理和地球上的金属探伤以及地震测绘差不多。通过这项能力,海蒂彻惊讶的发现,这金库也太大了点,从大门往后延伸出去上千腕尺,感觉不到尽头。

    似乎,这就不是个金库,而是一条通道,一条秘密通道。

    脸舞者不打算直接侵入这里,她了四周,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准备原路返回。

    “啊,原来你在这里。”可惜事与愿违,脸舞者就在回到自己房间的路上,竟然遇到了科温王子。王子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没有脚步声,就这么直接现身了,还叫住了海蒂彻。

    幸运的是,科温好像没有认出眼前这个人是伪装的。王子毕竟不会读心,而脸舞者的变装实在太过完美。

    为什么科温以王子之尊,会找一个普通仆役说话?海蒂彻感到奇怪。难道这个仆人暗中还有其他职责,甚至是王子的心腹?

    “是的,殿下。”脸舞者惟妙惟肖的模仿了那个仆人的口音,果然,科温没有起疑心。

    “快点,米尔扎,”王子说道。“那两个提尔人都不在。我们正好去检查一下我的秘密基地怎么样了。我总担心,我哥哥不会策划了一次攻击就放弃了,他是个死缠烂打,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男人。”

    说完,王子领着海蒂彻,快步走动。他走的方向,正是他所谓的金库所在地。

    竞技场中,战斗尘埃落定。

    穆哈迪擦擦嘴角的鲜血,着对手的尸体。

    络腮胡子的真本领意外的出色,如果不是穆哈迪银刃有种种奇怪的能力话,那么要取胜,肯定还要大费一番周折。

    这把银刃,是穆哈迪从星界的吉斯洋基人手里抢来的。吉斯洋基人的灵能水平,穆哈迪觉得也就平平,他们的武器却格外的克制灵能者。穆哈迪猜想,这可能说明他们常常要和心灵术士之流的敌人作战。不过星界里有什么心灵术士社群,他的魔法知识有限,就不太清楚了。

    优素福·加齐的本体已死,他就算用灵能茧还是克隆术一类的异能复活,怕也要很久以后了。自高自大,自寻死路,穆哈迪评价他。

    战斗虽然结束了,但是穆哈迪没有离开灵能者学院。因为刚才对手无意间的一句话,启发了他的思维。

    七百年的岁月里,你不是第一个倒在这里的人。这句话提醒了穆哈迪,既然灵能者学院是傀儡师创办的,那么他肯定七百年前生活在这里。自己用时间印记异能这片土地的过去,说不定就能发现傀儡师当年的情形,有助于自己解开谜团。

    于是心灵术士在这里展现时间印记异能,窥测久远的过去。

    穆哈迪闭上眼睛,离开身体,融入这片大地。融入时间之河,他想,化身为超越时间的存在。陡然间,他到四周的一切,听到八方的声响。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即观察的一清二楚,却又好像置身其外。有如坐在车里,通过车窗观察外边风景一样。

    然后他的视力就突破了时间的屏障,到了过去。

    三名心灵术士的影像出现在他面前,一高二矮,一胖二瘦,三人互相攻击,直到只有一个人剩下,在血泊之中哈哈大笑。穆哈迪认出来这是年轻时的灵能学院院长。

    来这是过去学院里训练学徒时的场景,穆哈迪想,然后三个心灵术士的影像像朝阳下的晨雾一般消融,换成一堆人忙忙碌碌,拖着大石头劳累的情景。

    这是古代人在建设拉姆灵能学院,穆哈迪推测,就快要到我寻找的年代了。

    然而接下来,穆哈迪发现,自己很难再到更久远的情形了,似乎既是因为自己实力不足,也是因为这里存在什么障碍,有意阻挠灵能的窥探。

    但心灵术士怎么能放弃?这是最好的探查傀儡师秘密的机会了,除了灵能学院这里,穆哈迪想到的唯一一个大心灵术士肯定出没过的地方就是巫王的宫殿。但是巫王肯定不会同意让他去窥探自己宫廷里的秘密,何况阿贝尔拉赤莉可是个女巫王。

    那种感觉,就好象有道无形的膜,在阻止着他继续探索。

    穆哈迪一次次尝试,又一次次失败。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那层隔膜突然消失。古代的影像再一次出现。

    他到争执的人群,死去的尸体,天上的暗日。

    影像越闪越快,让心灵术士感到晕眩迷惑。他没有再到被师父训练的灵能学徒,也没有再到学院建设时的情景。高大的房屋变成简陋的地基,地基变成深坑,深坑消弭无痕。

    最后,这片土地变成了空地,上百个破烂的帐篷散布在空地上。无数饥荒的难民就居住在这些帐篷中。

    没来由的,穆哈迪知道这就是七百年前这里的场景了,不过傀儡师当年真的出现在这里过么?会不会他的推测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些可怜而卑微的人们起来衣衫褴褛,肮脏不堪。他们神色灰白,皮肤干枯开裂,瘦弱的让关节处的骨节凸显出来。他们眼睛里似乎没有希望,只有麻木和苦难。穆哈迪仔细打量这些幻象中的人,他发现其中有些难民在便血,苍蝇落在他们身上,赶都赶不走。

    瘟疫的迹象到处都是,这些人在等死。

    很明显,大约七百年前,拉姆城里发生了严重的饥荒和瘟疫,这些人应该是染上了致命的疾病,所以被巫王隔离在这里,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原来灵能者学院的院址这里以前是难民的聚集地,穆哈迪想,那为什么傀儡师会选择在这里建造他的学院?

    他接着下去,食腐鸟在空中盘旋,随时准备享用倒下的人。幸存者们太虚弱了,没法驱赶走这些可鄙的扁毛畜生,只能眼睁睁的着自己的丈夫或者妻子,父母或者孩子沦为它们的食物。食腐鸟会先啄出死人的眼睛,然后撕开皮肤,埋头大啖尸体的内脏。

    禽兽享用人类的肉,这里就是这么一幅末日景象。

    他到难民们忍饥挨饿,吃壁虎,吃羌螂,啃皮革。一张马皮就是一顿大餐。一些男男女女暗中聚集在一起抽签,抽到白石头的就得献出自己的肉。

    少女的贞操此时只能换半块又黑又夹了沙子的面包,有些丈夫被迫让自己的妻子与他人苟且,换得孩子的食物。有时候,人甚至被迫咀嚼自己的至亲。

    然而即使最黑暗的夜,也有一线光明。

    穆哈迪的视线已经不受时间局限,他到一天天过去,难民们聚到一起互相安慰。“‘那个人’会回来的,”他们对彼此说。“‘那个人’不会抛下我们。”

    每一天都有人倒下,但是每一天剩下的人都以此砥砺对方。终于有一天,一片绝望之中,难民们却突然聚集起来,好像受到什么人的召唤一样。

    一个皮肤满是裂纹,白头发,眼角布满鱼尾纹的老人把难民们召唤到一起。他用饱经风霜的语气对难民们说,“我们的希望没有死,而且回到了我们中间。‘那个人’会救助你们!”

    他的话在难民中荡起涟漪。“你说谎!”有人出声,有气无力的反驳。“我亲眼见‘那个人’被圣堂武士们钉死了!”

    满面沧桑的老人用沉默的注视回应那个人的质疑,在那双苍老眼睛的注视下,质疑者们退让并感到羞愧了。直到所有人都闭上嘴,他才再次开口。“那个人真的回来了。随我来吧,你们怀疑被钉死的人就在我的帐篷里,而且会喂饱你们所有人。”

    “这不可能!”

    “如果你们相信,这就可能!”老人斩钉截铁的说。

    难民们被这一宣言震惊了,纷纷努力支起身子,缓慢聚集到老人的帐篷边上。他们人数众多,至少有四五千之众。

    老人告诉难民们,那个人就在他的帐篷里,愿意喂饱大家并且治好他们的病。他先进到帐篷里,待了一段时间聆听那个人的话,然后又走出来面对难民,要他们把身上剩下的食物都交出来。

    有些人因此产生了怀疑,他们说老人是个骗子,想夺走他们仅剩的食物。如果他不是骗子,为什么‘那个人’不亲自出来,却要他来传话?有些人选择了信任,但是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漠然旁观,既不拿出自己仅剩的口粮,也不离开。

    最后,老人只从难民那里收集到了五块又小又硬的面包以及两串干瘪的烤蜥蜴,他说,“那个人”吩咐了,这些会喂饱你们全部人。

    一共五块面包,两串烤蜥蜴,怎么能喂饱四五千人?穆哈迪继续下去,他到了令人惊异的场景。

    老人让难民们排成一排排领取食物,他给每个人足够吃饱的分量,但是那五块面包,两串烤蜥蜴却怎么也分不完。每个难民都领到了食物,多少天以来,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满足,感受到了希望。

    那些曾经怀疑那个人的难民都羞愧的低下头,老人说,吧,那个人是不会欺骗我们的,那个人会拯救我们全部。刚才的事,是那个人在考验你们的忠诚。忠诚的和动摇的,必须分开,如此才能让配得拯救的人获得拯救。

    到这里,穆哈迪震撼难言。

    用灵能凭空变出东西,倒不算稀奇。让他震撼的是这一幕其中的宿命意味。五块面包,两串蜥蜴。不,这不可能。七百年后的心灵术士下意识的念叨。五块面包,两串蜥蜴。这只可能是巧合,绝对的巧合,它不能说明任何意义。

    然而心底,又有一个细微的声音在反驳他。五块面包,两串蜥蜴的故事,差不多七百年的时间间隔。一切真的都是巧合么?记住,万事万物,都脱不出真神的安排。一切事情,背后都必有深意。你不能拒绝走上自己命定的道路。

    穆哈迪心下纷乱如麻,只能勉强压制,继续观七百年前的旧事。

    老头话音刚落,帐篷的帘子被从里面掀开了,“那个人”从帐篷里走了出来。黑色的波卡罩袍,只露出一双眼睛,一双锐利的眼睛。

    难民们好像面对国王一样,纷纷跪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有些人脸上落下了激动的泪水,而阿塔斯人不常流泪。

    穆哈迪心中又是一惊,因为对方走出帐篷时,视线若有意若无意的往自己的方向一,好像两者间七百年的岁月完全不是阻隔一样。

    他不可能到我,穆哈迪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只是我用时间印记异能造出来的幻象,幻象不可能到我。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到了我被圣堂武士们钉死的场景。”‘那个人’说。“那不是真的,我用异能骗过了那些行刑者,让那个背叛我的叛徒上了木头架。”

    “我回到你们中间,因为我不能眼睁睁的着你们受苦。”‘那个人’这么说道。“为了你们,我会面见巫王。这很危险,我知道。但如果我能说服她,也许有办法驱散你们所有人身上感染的瘟疫。你们都能得救。”

    “你们愿意相信我吗?!”‘那个人’问。

    “愿意。”难民们喊道,参差不齐。

    “你们愿意拯救自己吗。”‘那个人’又问。

    “愿意!”“我们愿意!”难民们又喊,声音响亮了许多。

    “你们愿意拯救自己的挚爱,让妻子不必受辱,丈夫无需送命,孩子无虞饥荒吗?!”‘那个人’用最饱满的声音发问。

    “愿意!”难民们出声。“愿意!”他们发自灵魂的呐喊。“我们愿愿愿愿意意意意!!”他们的声音连绵成一片,经久不衰。

    ‘那个人’摘下了自己罩袍的头巾部分,露出自己的脸来。“那我会为你们赢来这一切!”

    这就是傀儡师了,穆哈迪想,这就是傀儡师真正的,最初的身体。

    鹅蛋形的脸庞,乌黑油亮的卷发,坚挺的鼻子和白皙的皮肤。她的眼睛是碧蓝色的,几丝卷发落下来挡住她的额头。她给人一种坚定不移,不会轻易妥协的感觉。

    傀儡师是个女人,一个美女。